ছিয়াশি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জিয়া পরিবারের আলোচনা, সুখ-দুঃখ কি অনিশ্চিত?

风起之夜，难得安宁，人心更是无从言说。

京城里，宁荣街上，荣国公府内，贾母、贾赦、贾政、贾珍、贾琏、贾蓉等人再度聚于荣禧堂。距上回贾玥受封冠军侯，已过去七八日了，可大明宫那边始终不见向两府传下旨意，这让众人也隐约觉出几分不对。

于是，贾家几位主事之人再次齐聚一堂，商议此事。

待众人落座，贾珍先开了口：“老太太，玥哥儿封侯这事儿都过了些时日了，如今大明宫那边半点动静也没有，这可如何是好？”

一旁的贾赦闻言，瞥了老太太一眼，目光闪烁两下，随即整个人缩进椅背里，沉默不语。

上回太康帝把他叫了去，明敲暗打，几乎把他吓个半死；这件事他也不想再过问了，任它去吧！

贾政端起茶盏啜了一口，看看贾珍，又看看贾母，开口道：“会不会是尚未准备妥当？毕竟那可不是寻常侯爵。听说当年先祖受封之时，不也是一个月后才有动静么？”

贾母坐在椅上，神色晦暗不明。贾政这话固然不错，可那毕竟是开国之初，大战方歇，一切都还没步入正轨。莫说延后一个月，便是延后两个月，也算寻常。

可今时不同往日，如今大康早已走上正轨，照理说封赏早该有了动静才是。可直到眼下仍无半点音讯，这便显得格外不同寻常了。

贾琏似是想到什么，在旁开口道：“老太太，父亲，二老爷，我倒想起一桩事儿，只是不知该不该说。”

贾母见他神色像是猜到了什么，便道：“有什么该不该的，你这猴儿，还不快说！”

贾珍也笑着道：“兄弟，别太拘束。今日咱们聚在一处，就是要商量出个结果来，尽管直说便是，老太太，大老爷，二老爷都不会怪你。”

贾琏先看了看贾母，又看了看自家老子，见他也未反对，这才继续道：“会不会是因为玥哥儿不在此处，所以大明宫那边才一点动静都没有？”

听了这话，贾母沉吟起来，其余人也都露出思索之色。细想之下，贾琏说得倒也在理。如今人都不在，这圣旨又要颁给谁？贾玥又尚未成家，父母又不在身边，而明康帝自第一次后便再未过问过贾玥的身份，这可着实叫两府的人为难了。

就在这时，贾蓉忍不住开口：“父亲，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见贾蓉欲言又止，贾珍却不似先前那般和气了，皱眉道：“有话就说，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，哪有半点爷们儿的模样？平日里我是这么教你的么？”

听了贾珍的数落，贾蓉心里暗自冷笑了一声。先前也不知是谁，在这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，如今竟还有脸说自己。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，断不敢说出口。贾珍是什么脾气，他再清楚不过，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心里骂他，挨几巴掌都算轻的。

贾蓉尴尬一笑，回道：“父亲教训得是，儿子知错了。”

接着他又说道：“老太太，大老爷，二老爷，会不会是因为族谱的事，又或者是因为玥哥儿爵位太高，圣人打算让贾玥另立一支？毕竟那可是古来少有的冠军侯。”

众人闻言，心头皆是一紧。贾母看着坐在贾珍下首的贾蓉，眼中掠过一抹异色。贾赦、贾政手中的动作也都微微一滞，诧异地看向贾蓉。

他们先前只顾沉浸在两府出了个有出息的哥儿、立下不世功勋，兴许能重振门楣的喜悦里，却都忘了一件极要紧的事：贾玥早已出了三服，而且功劳太大，与开国之时两公所立的功业相比，也相差无几。如此一来，这事还真就不好说了。

那到时让谁来做贾家的族长？贾珍如今不过是世袭三品爵的威烈将军，爵位上与贾玥相差悬殊，功劳上更不用提。等将来贾玥归来，难堪的又会是谁？

贾赦眼中浮起一丝狐疑。平日里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小子，竟能想到这一层？当真是人不可貌相。

其实贾蓉想到这一层，还是在东府里与丫鬟在床上嬉闹时，无意间听到一句话：说贾珍很看好东府的贾蔷，日后说不定会过继给他，让他做东府的袭爵之人。

说者无心，听者有意。东府的爵位，贾蓉可是极为看重的；还有贾氏族长之位，更是如此。他绝不允许旁人染指。待贾珍百年之后，那些便都是他的。

自那以后，他对贾玥的事情便格外上心。若这位真回来了，并且归入东府，贾府的主事人，还有族长之位，究竟会落到谁手里，可就难说了。

贾蓉对爵位之事上心，贾珍更是如此。既然贾蓉说到这里，贾珍自然也想到了另一层意思：若贾玥归来，划入两府，自己的族长之位还真有可能被夺走。

贾政捋了捋胡须，点头道：“蓉儿说得不错，此事弄不好还真是如此。玥哥儿出自宁国公一支，立下这般大的功劳之后，还真不好再让他重归两府了。到时候东府究竟该以嫡脉为主，还是以他这一脉为主，都是个难题啊！”

贾母沉默不语。若是另立一支，到时便与他们两府关系不大了。对两府而言，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她无意间瞥见从头到尾都未曾开口的大儿子，心里不禁生出几分疑惑。她这大儿子向来对这些事很有兴趣，怎么今日竟一言不发？于是出声问道：“赦儿，这件事你怎么看？”

贾赦听她发问，微微一怔，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会问自己。沉默片刻，他才开口：“雷霆雨露，俱是君恩。事情到底如何，还得看圣上的意思。我们再怎么瞎猜，又能起什么作用？”

众人闻言，心里不由一叹。贾赦一语中的，屋内也随之沉寂下来。这事说来，倒还真就是这么回事。

若明康帝执意要把人塞回来，他们也不能反驳；便是再立一支，他们也不能抗旨。雷霆雨露，终究都是君恩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贾珍说道：“不如明儿我再去外头走动走动，探探宫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

贾母迟疑片刻，轻轻叹了口气，接着道：“明儿我也进宫一趟，去拜访甄老太妃，再顺便见见元春丫头，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些消息来。不过玥哥儿到底是从两府走出去的人，便是另立一支，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。到时候两府若有事，他难道还能袖手旁观么？”

贾政、贾珍等人听了这话，纷纷点头，尤其是贾珍，竟不由松了口气，对让贾玥重归东府的念头也不似先前那般热切了。

毕竟功劳再大，自己又能沾得几分？甚至还有可能丢掉族长之位。这样不划算的买卖，他可不做。反正都是血脉亲族，正如贾母所说，两府若真出了事，他难道还能真个袖手旁观？到时候外头那些戳脊梁骨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。

可惜这位贾家族长还未曾见过贾玥，否则便不会有这种心思了。当然，这里其他人也一样。不过世事无常，未来如何，又有谁说得准呢！

见贾珍这般模样，贾赦眼底掠过一丝讥讽。他很清楚贾珍的心思：一个族长之位，一个三品爵位，说到底，人家贾玥还真未必瞧得上。

贾玥若能回归两府，两府必定能够再度兴旺。只是照如今这情形看，这件事的可能性并不大了。可贾珍却仍自鸣得意，让这样一个人来担任贾家的族长，他还能说些什么？

想到太康帝上回敲打自己的那些话，贾赦心头不禁感慨万千。

“贾玥封侯，对两府来说，究竟是福，还是祸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