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একশত পঁয়ত্রিশ: স্বর্ণালী সুযোগ
格杀勿论!这样的命令让澹台明月感到痛心疾首,也彻底粉碎了她心中的幻想。明月本以为父皇能够体谅她的苦衷,幻想着边关将士在拦截她之后,会好言相劝让她返回。然而,她等来的却是这样一道冷酷的命令。
“蒙都将军,多谢您坦诚相告。不过,明月并不打算返回国都。那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,我的家——在大夏!”澹台明月面色微白,语气坚定地说道。
“公主殿下,这……末将实在不敢违抗圣令。”
蒙都面露难色地看着澹台明月。对于这位深受北明牧民爱戴的公主,他实在难以下手;况且,明月在军中也享有极高的威望。
明月苦笑着说道:“您可以下令让士兵们杀了我,我绝不怪你。明月自问自出生以来,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北明的事。从十三岁起,明月便深入部落体察民情,苦思冥想如何让北明的牧民们都能吃饱穿暖。为了大夏和摩罗两国的边界安宁,明月更是呕心沥血、亲力亲为。这一切,并非为了父皇和皇室,而是明月期盼着北明的黎民百姓能有一个安稳富足的家园。只可惜,明月错生为女儿身。起初我还心存一丝内疚,愧对父皇的养育之恩;但如今,明月已彻底了无牵挂。蒙都将军,放过其他人,把我的尸首带回翔鹿城吧。”
韩风闻言,猛地拔出腰刀,沉声说道:“明月,有师父在此,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,否则谁也休想动你分毫!”
“师父,不要为难蒙都将军!明月活着是北明公主,即便死,也绝不能将刀兵指向自己的将士。”
“明月——!”
“师父,不必多言了。如果您还视明月为最疼爱的徒儿,就请遵从我最后的心愿吧。”澹台明月决绝地说道。
韩风紧紧握着刀柄,无论澹台明月说什麽,他都绝不退让半步。哪怕是死,他也要死在明月的前面。
蒙都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备受尊崇的公主殿下,心中一时间举棋不定。无论如何,当日正是明月公主出面制止了大夏与北明的战事,才让蒙都对她充满感激。可以说,蒙都大营中的众多将士,也正是因为澹台明月促成了与大夏的结盟,才得以幸存至今。蒙都不惧怕战争,但谁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袍泽战死沙场。
蒙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,发现他们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恳求与期盼。他犹豫良久,终于下定决心,转过身大声问道:
“儿郎们,你们看到了什么?”
“回将军,什么都没看到!”
“可曾发现公主殿下?”
“没有!”
“很好!走,咱们去那边巡视。国主之令固然不可违抗,但既然寻不到人,末将也是毫无办法。”
蒙说完,翻身上马。他向澹台明月微微抱拳,随后一挥手,身后的将士们迅速让开了一条道路。
澹台明月惊诧地看着蒙都,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公然抗旨。她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热泪,感激地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。她没有立刻离去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。
“蒙都将军,若有一日北明战事吃紧,请将此信转交给父皇。明月深信,到那时父皇定会免去你失职之罪。”
蒙都双手接过书信,沉声道:“公主殿下,一路保重!”
“将军保重!”
韩风将刀尖垂地,抱拳说道:“若是日后将军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,今日之恩必当涌泉相报。”
“保护好公主,请便吧!”蒙都说罢,调转马头退到一旁。
澹台明月重新登上车辇,望着两旁的将士,满怀感激地挥了挥手。她深知此去一别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回故土。就这样,澹台明月告别了北明,正式踏入了禺山关。
历都城内,历时半个月跋涉的七皇子一行人,终于姗姗来迟。如果说昱宁帝的第一道圣旨,仅仅是让段琅等人发泄了一通便作罢的话,那么针对七皇子德隆的这项任命,则彻底触及了他们的底线。
被任命为兵马大元帅可绝非小事,即便当初南平大军压境,昱宁帝也不曾让太子德章担任兵马大元帅之位。战争犹如博弈,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,段琅万万没有想到,昱宁帝竟会将西线的重任交托给德隆。
府衙之内,七皇子德隆看着面色冰冷的段琅三人,语气温和地开口问道:
“怎么?本殿下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的粮草物资和金银,你们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吗?”
张如明舔了舔略显干裂的嘴唇,斜着一双小眼睛质问道:“我说小七,陛下给你封了个兵马大元帅,这到底几个意思?难不成,老子的巡天军以后全归你调遣了?”
面对张如明这种带有挑衅、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言语,七皇子德隆微笑着点了点头:“不错,按常理而言,的确应当归本殿下管辖。”
张如明撇了撇嘴:“只怕你根本调动不了。别说是你,就算是本天师亲自出马,也休想指挥得动他们。所以说,你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,顺便告诉陛下,这里没人搭理你。实在不行,就让陛下任命段琅为大元帅,保证所有人都会誓死拥护。”
七皇子哈哈一笑:“上官大人,难道你就不怕我上奏弹劾你吗?”
“嘿嘿,我才不在乎呢。反正老子在历都城里呆得舒坦得很,大不了再降我几级官职呗。”张如明翘着二郎腿,话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段琅则抱起双臂默不作声,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七皇子。一旁的李建山更是低着头,悠闲地吹着茶盏里的茶叶,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。
七皇子无奈地苦笑摇头:“我说你们几个,就真不能把我当成朋友来看待吗?”
“可别,我们几个高攀不起。”张如明翻了个白眼。
见状,七皇子索性不再搭理张如明,转头看向段琅说道:“段兄,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是来夺取兵权的吧?”
段琅淡淡一笑:“当然不会。”
“瞧瞧,还是段兄最了解我。”
段琅随即补了一句:“因为你根本什么都夺不走。”
“呃——!”七皇子被这话噎了一下,苦笑道,“好好好,不跟你们开玩笑了。说实话,我这次来只不过是挂个名罢了。你们若是不信,我把金匹令箭交由段琅保管都行。”
“嗯,这还像句人话。”张如明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,接着追问道,“老七,陛下明知你无法掌控军权,为何还要颁布这样一道任命?”
七皇子德隆环视三人一眼,神色凝重地解释道:“实不相瞒,父皇此举是为了给天下人看的。两位皇子分别坐镇南面与西面,在我大夏面临双重夹击的艰难时刻,这样做对于安定民心、鼓舞士气至关重要。你们眼中只看得到兵权,而父皇却必须顾全整个天下。自战事爆发以来,人心浮动,父皇这么做,正是为了起到一个振奋人心的作用。”
“那为何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?就算我们这几个微不足道,最起码也该听取一下方将军的意见吧。”张如明反问。
“正因为父皇信任方将军,更信任你们,所以才觉得无需过多商议。兵权交接绝非儿戏,哪怕是在太平盛世,也要耗费数月时间才能敲定。更何况眼下大敌当前,临阵换帅乃是兵家大忌,你们真以为父皇会不知道吗?”
段琅沉声道:“可是,这道圣令一出,固然提振了天下的民心,却沉重打击了西部众将的士气。难道陛下就不担心前方将士心灰意冷,从而挡不住西越军队东进的铁蹄吗?”
“段兄,倘若西部将士连这点心理压力都承受不住,又从何谈论战斗力?难不成,父皇的每一项政令,都必须征求所有将士的同意才能做出决定吗?”
七皇子德隆目光严肃地盯着段琅。如果真是那样,这与谋反又有何异?西部众将固然需要顾及底线,但身为大夏的天子,更需要维护君王的尊严。
段琅微微一笑:“也罢,那就遵从陛下的圣意吧。”
“这才是好兄弟嘛,咱们是朋友,我又怎么会夺段兄的兵权呢?再者说了,父皇也深知我并无带兵打仗的能力,才会下达这样的旨意。若真派来一个精通战事的内行,父皇反而不会这么做了。除此之外,这也算给我那位三哥施加一点压力,好让他明白,即便将来登上大宝,也不能一手遮天、漠视群臣的意愿。”
张如明三人互相交换了眼色,七皇子的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。无论如何,他们对七皇子德隆一直颇有好感,内心深处并不排斥他。
段琅开口道:“老七,既然把话说开了,那咱们依旧是好兄弟。你带来的那十万兵马,我可得留下一半。”
“没问题,一切全凭段大将军作主!”七皇子痛快地答应了下来。
面对三人的轮番盘问,七皇子德隆其实暗中也捏了一把冷汗。虽然昱宁帝事先有所交代、教他如何应对,但真到了真刀真枪的交锋时刻,德隆还真有些担心段琅会跟自己较真。尤其是上官玄悟这个油盐不进的刺头,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。
李建山心中暗喜。眼下历都城内粮草充足、战马齐备,唯独缺少兵源。这些从各地府州征召而来的新兵虽然战斗力薄弱,但总好过临时招募的普通百姓。只要经过他们两个月的老兵带新兵、高强度的严格训练,李建山相信这支队伍很快就能具备真正的战斗力。
与此同时,在澜都城外的西越中军大帐内,大元帅韩平子听着密探送来的情报,双眼不由得精光一闪。昱宁帝竟然派遣皇子亲自押送兵员粮草前来,这简直是天赐良机!
在韩平子眼中,澜都城的防线随时可以找到破绽攻破,他之所以按兵不动,只是不想将战线拉得太长。韩平子深知大夏各路大军频频调动,腹地早已空虚无比。他只需耐心地将方继业的二十万大军慢慢消耗殆尽,其余的城池便再无抵抗之力。即便冒出了一个段琅和他的巡天军,韩平子也并未真正放在眼里。到时候,只需二三十万大军雷霆压境,小小的历都城根本阻挡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。
韩平子走到沙盘前仔细端详,看着上面弯弯曲曲的行军路线,他伸出手指重重一点:
“就是这个地方!来人,立刻派遣精锐斥候,携带信鸽秘密埋伏于此。一旦发现大夏的运粮队伍出现,立刻放飞信鸽回报!”
韩平子一声令下,斥候营当即挑出最精锐的探子,趁着夜色悄然穿过澜都城的防御空隙,直奔指定地点而去。韩平子此举不仅是为了截夺粮草,更是为了那位被册封为西部兵马大元帅的七皇子德隆。只要收到斥候的信鸽传讯,他们便能集中主力突破防线,直扑目标。一旦生擒或斩杀七皇子德隆,不仅能彻底摧毁大夏军民的士气,更可以将其当作要挟大夏割地求和的重要筹码。到时候,即便方继业率军来救,他也完全可以趁势一举攻克澜都城。面对如此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,韩平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。
在历都城驻留了两日后,七皇子德隆率领剩下的五万兵马继续启程。既然已经说服了段琅等人,前方还有方继业在等着他,德隆心里也没底,不知方继业是否会买账。万一方继业认死理,七皇子到时候少不得还要厚着脸皮请段琅出面相助,否则他在西部战区将寸步难行。
七皇子德隆携带着金匹令箭与圣旨,浩浩荡荡地向着澜都城进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