১১৮. বিষাদমণ্ডিত বীরোচিত হাসি

峡谷通道的另一侧，段琅并未身处通道之中，而是伫立在一旁的崖壁之上。他命人用绳索将许多病情较轻的兄弟拉了上来，埋伏在崖壁两侧。这些兄弟虽无法上阵拼杀，却能凭手中的弓弩在崖壁上射杀来犯之敌。更何况，段琅与十八亲卫的近身混战极为奏效，他打算继续以此法消灭南平大军。

“段帅，前方传来信号，南平大军到了。”一名兵卫高声喊道。

段琅微微颔首，朝着下方挥了挥令旗。刘旭升见状，当即下令所有尚能战斗的兄弟集结归位。

南平大军压境，胡天壮并未站在最前方的阵列之中。看着路面上层层叠叠的拒马阵，胡天壮的面容泛起一抹狰狞。

“放空马，破坏绊马索及陷阱。”

随着胡天壮一声令下，十几匹战马被牵了出来，身后的兵卫对着马匹狠狠刺了一刀。战马受惊，嘶鸣着向前冲去。胡天壮狠心舍弃了十几匹战马的性命，就此迅速而简单地破坏了拒马阵前方的第一道防御。

“重甲营听令，冲杀，破坏拒马阵！左骑兵准备，防范两侧来犯之敌。”

胡天壮的第二道命令一下，那些恨不得武装到牙齿的重甲骑兵挥舞着长枪向前冲去。

崖壁之上，段琅目光冷峻地注视着这批重甲骑兵，待他们即将冲至拒马阵前时，段琅手中的红色战旗猛地一挥。

崖壁两侧，早已等候多时的兵卫们瞬间斩断了预设的藤条。一面面捆扎好的尖锐木刺，带着成堆的大石块，呼啸着向通道中荡去。

重甲骑虽不畏利刃，但面对这种山林中用来猎杀猛兽的机关，依然有不少人被当场刺中。峡谷中随之传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，直看得胡天壮目眦欲裂。

“将军大人，他们设有埋伏，理应立即撤下重甲骑。”一名参军谨慎地建议道。

“不必！这些机关数量有限，用过一次若想再用必须收回，绝不能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，继续冲杀！”胡天壮语气强硬地喝令道。

重甲营不断发起冲击，尽管折损了不少人马，但正如胡天壮所料，崖壁上布置的尖锐木刺并不算多。失去了这些木刺的袭扰，重甲营很快便摧毁了第一道拒马阵。

段琅见状，再次高高举起令旗。山崖两侧顿时滚落下无数枯木干柴，而它们坠落的位置，恰好位于重甲骑的身后。

“放箭！”随着段琅一声令下，嗖嗖嗖的箭雨倾泻而下。然而，这些箭矢的箭头上皆缠绕着沾满松脂的碎布。

大火骤起，瞬间截断了重甲骑退回的去路。胡天壮心中一惊，急忙厉声下令：

“快！前列骑兵下马，迅速救火！”

胡天壮这边忙着下达指令，段琅也没闲着：“兄弟们，下山，歼灭这些重甲骑！”

话音刚落，段琅便率先纵身跃下山崖，几个腾挪便落在了地面上。重甲骑失去了冲击的距离，便等于失去了最大的依仗。然而，浑身披挂重甲的骑兵，其战力依然不容小觑。跟随段琅参战的仅有一百五十余人，面对足足一千名重甲骑兵，双方瞬间爆发了惨烈的厮杀。而在火势的另一端，尘土飞扬，南平兵卫正手忙脚乱地灭火。

“兄弟们，专斩马脚！”随着段琅一声令下，重甲骑兵顿时遭了殃。

沉闷的轰响接连不断，战马痛苦地嘶鸣着，重甲骑兵纷纷摔落马下。失去了战马的依托，光是那笨重的盔甲便让他们闪避艰难。

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，足足有八百名重甲骑兵被斩于马下。此时，胡天壮的轻骑兵也终于将火势扑灭。

“右骑营，杀！给老子杀了这帮混蛋！”胡天壮双目赤红，这些重甲骑兵可是他的心头挚爱。

混战之中，段琅发现身边的兄弟越来越少，当即下令：“撤回拒马阵，放箭！”

众人且战且退，退回了拒马阵内。此时段琅放眼望去，除了十八亲卫外，活着的兄弟竟已不足十人。

一轮箭雨落下，胡天壮无奈之下只好下令暂时收兵。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，胡天壮损失惨重，气得他破口大骂。路面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重甲战马的尸首，将去路堵得水泄不通。胡天壮只得命令兵卫手持盾牌上前清理。而在对方缓慢清理的过程中，段琅等人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喘息之机。

段琅的手臂隐隐发麻，向天和谷凡等人也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面对重甲骑兵的疯狂冲杀，他们虽取得了大胜，但体力消耗极其巨大。

胡天壮的大军足足花了有一个半时辰才将通道清理干净。紧接着，轻骑兵再度发起冲击，胡天壮企图凭借兵力优势，硬生生将对方拖垮。几轮冲杀过后，他们苦心构筑的层层防线变得越来越短。更让段琅忧心的是，还能继续战斗的兄弟也正以惊人的速度减少。

夕阳西下，日头渐渐西沉，胡天壮下令短暂休整，南平大军在对面埋锅造饭。而段琅这一方则抓紧时间抢修拒马。段琅抬头看了看天色，暗自庆幸黑夜即将降临，对于南平大军而言，夜间攻伐的难度将会大大增加。

胡天壮同样有些急躁难耐，根本不顾夜幕已经降临，连续派人举着火把强行冲击。哪怕付出再大的伤亡，他也要将对方彻底拖死。这一夜，大大小小的冲击与抵抗经历了十几次之多，双方皆已疲惫到了极点。

又是一夜惨烈的攻防战，包括段琅在内，所有人都呈现出气力耗尽的状态。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，段琅看着眼前仅剩的最后一道拒马，气喘吁吁地问：

“兄弟们，还能战斗的还有多少人？”

方妍清点了一番，微微咬了咬嘴唇，低声道：“还有九十来人。”

段琅缓缓闭上双眼，他深知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。恐怕这最后的九十来人，哪怕拼尽性命也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时辰。而敌军阵营中还有数千兵马蓄势待发，段琅实在没有把握能否抵挡得住对方接下来的两次冲击。

“段帅，别再等了，立刻带着上官大人和方姑娘离开！这里，就交给我们吧！”

“不行！再坚持一会儿，说不定周龙他们马上就到了。方妍，你带着死胖子快走！”

尽管段琅这么说着，但大飞那边却始终杳无音信，他心里清楚援军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。然而要让他就此独自离去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
方妍抿着嘴没有搭话，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。张如明则背靠着一侧的崖壁，神情茫然地说道：“老子不走，老子哪儿也不去！该吃的好歹吃了，该喝的也喝了，这辈子老子不亏。”

段琅苦笑着摇了摇头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刘旭升也是一脸无奈，他知道在场没有一个人会临阵脱逃。看这情形，一旦最后一道防线被破，大家唯有抱定必死决心，与敌人壮烈一战了。

对面阵地上，胡天壮也看出了段琅一方已是强弩之末。这一夜虽然令他的大军损兵折将，但胡天壮坚信，对方绝对撑不了多久了。

胡天壮猛地举起长枪：“所有兵卫听令，杀！杀光他们，一个不留！”

段琅等人纷纷挣扎着站起身来。面对胡天壮那疯狂的围剿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最后的时刻已经来临。

“兄弟们，跟他们拼了！”

段琅大吼一声，率先跃出拒马阵，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。向天等人相视一眼，放声大吼，豪气干云地紧随其上。

原本还只能坐卧病榻的重伤兵卫，此刻竟也奇迹般地挺直了身躯。他们相互搀扶着，手中紧紧握着战刀。哪怕是死，也要在临终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。

张如明目光呆滞地望着众人，随即，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，一种悲壮而释然的笑意浮现在他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