ছিয়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বাড়ি ফেরার ছোট বাস, প্রেমঘটিত হত্যাকাণ্ড
我们乘坐的是一辆小型客车,车上的乘客可不止活人。由于它要通往县城下面的几个村子,车里自然少不了鸡鸭鹅,甚至还有一只四蹄被绑住的小猪,吱吱乱叫,闹得热气腾腾。
这些乘客全是乡里人,说着我熟悉的乡音,彼此熟络地闲聊着,气氛很是欢快。
因为在来时的大巴上我已经整整睡了十个小时,又听见了久违的乡音,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。
车上的人先是互相问候,讲些辞旧迎新的吉利话,说着说着,便顺理成章地拐到了乡里村中人人爱传的闲话上。
“张哥,你晓得县城里冯家那姑娘的案子不?”
“晓得晓得,哪个不晓得哟!现在破案了没有嘛?”
“破了,早就破了……”
“公安咋个说的嘛?”
“说个屁,自己死的嘛……”
“自杀?我咋个听说是闹鬼哩?”
一男一女正聊着,一个满脸憨厚的中年汉子插了话:“大妹子,你莫乱讲哟,一个自杀,四个人都自杀?”
“我哪能乱讲嘛,公安都说了,四个都是自杀,昨晚新闻还播了呢……”
闹鬼?自杀?
这个世上好像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人。大概正因为人实在太多,因各种缘由自行了断性命的,也总是时有发生,日日都有。
久居乡下的人没见过多少世面,往好里说叫实诚,往难听了说,就是闭塞、认死理。
我从小到大耳濡目染,街坊邻里的所谓矛盾,不过是谁传了谁的闲话,谁占了谁家一巴掌地,就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闹到上吊、喝药的并不少见。
乡下如此,县城想来也差不多,并没什么稀奇,我也并不在意。可要说到闹鬼,那就不一样了。荒野乡间怪事本就多,我一下来了兴趣,连忙竖起耳朵听。
“新闻你莫要信咯,那都是哄人的……”
一位大婶也跟着凑起了热闹。她年纪看着不小了,脸上皱纹深重,皮肤黝黑松弛,可说起话来却活灵活现,两只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。
“你们咋个晓得,大柱他三舅的表叔就住在县城,还是那冯家的邻居,这事我清楚得很哩……”
“二婶子,你快说说,到底是啥情况?”
“是啊,二婶子,你讲道讲道嘛……”
见她这么一说,所有人都来了兴致,原本坐在车前排的几个人也纷纷往她身边凑去。通过这位大婶唾沫横飞的讲述,我大致弄清了这桩离奇自杀案的来龙去脉。
死了四个人,两个年轻人,一男一女;两个中年人,也是一男一女。
男的叫张喜忠,二十二岁,县国土局的公务员;女的叫冯倩倩,二十岁,是县城一家棉纺厂的职工。那两位中年人,则是张喜忠的父母。
这是一场情杀,故事其实十分狗血,不是什么第三者插足,而是始乱终弃惹出的祸。
其实这位冯倩倩算起来还是我的同学,当年和我同级读初中,只是不同班,来往不多,不过见过几次,知道有这么个人罢了。
在我已经有些模糊的印象里,这姑娘生得十分清秀,一双眼睛含情脉脉,皮肤白净,读书时就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。
据说张喜忠和冯倩倩高中时就早恋了,虽然毕业后两人分别考上了不同的大学和专科,却一直很亲密,维持着恋人的关系。
毕业后,两人都回到县城工作,学历更高的张喜忠考上了公务员,进了国土局,学历稍低的冯倩倩则进厂上班。
两人本来感情基础就好,又都在这座小县城里,发展起来更是一日千里。
不久,冯倩倩就发现自己怀孕了,只好把这段恋情告诉了父母。冯家父母其实对张家很满意,欢天喜地上门,准备给两个孩子定下亲事,没想到却吃了个闭门羹。
张喜忠家境在我们这小县城里,可以说相当优越。父母都是县委里的干部不说,他又是独生子,家里有势有权。
面对上门的冯家,张喜忠父母的态度不冷不热,说来说去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。虽说其中缘由众说纷纭,但极有可能是两家门第不对,总之,这门亲事黄了。
原本这种狗血的感情纠葛也时有发生,寻常人真遇上了,也只能自叹遇人不淑、叹一声倒霉而已,可冯倩倩却咽不下这口气。
张喜忠是她的初恋情人,多年的感情,曾经的海誓山盟,岂能说放就放?何况她肚子里还怀着张家的骨血。
她开始想尽办法,努力讨未来公婆欢心,可终究徒劳无功。更让她心寒的,是张喜忠对她的态度。
自从得知父母不同意之后,张喜忠便一改往日恋爱时的温情和关切,干脆高挂免战牌,连冯倩倩的面都不肯见,铁了心要分手,这让冯倩倩觉得生不如死。
眼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,而张家依旧态度决绝,看不到半点希望。
父母都劝她把孩子打掉,忘了这段感情。毕竟县城本来就小,如今已经闹得满城风雨,所谓闲话能压死人,未婚先孕实在是件丢人的事。
可冯倩倩却绝不妥协,她就是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,让所有人都看看张家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,究竟如何翻脸不认人。她要把这份丢人丢到尽头,豁出去了。
十月怀胎,一朝分娩。眼看孩子就要出生的时候,冯倩倩却听说张喜忠即将举行婚礼,而新娘并不是她,而是县里某位头面的女儿。
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,成了压垮冯倩倩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就在分娩那一夜,她挺着大肚子坐在张家大门前,指天骂地,泪如江河决堤,骂尽最恶毒的话,诅咒张家所有人,咒他们不得好死,最后一直哭骂到昏厥过去。
被救护车送进医院的冯倩倩生下了一个女孩,白白净净,惹人疼爱。孩子出生后的第三天,张喜忠在县招待所里办了一场隆重盛大的婚礼。
前来道贺的宾客不少,又正值大夏天,可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,仿佛天上正有一双怨毒的眼睛,悄无声息地盯着自己。
也就在这一天,冯倩倩自杀了。
据说她穿着一身大红连衣裙,脚蹬红色高跟鞋,上吊死在自家卧室里,死在自己刚出生的女儿面前,像一具悬在半空的布娃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