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৫১: অনুসরণ

自那之后，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丹都再也没穿过盔甲了。

他已经被两次误认为贵族了，他不喜欢别人跪在他的面前，尤其是那些本来就过得很苦很苦的人民，这总会让他有种感同身受的悲悯。

在丹的再三吩咐下，拉蒙叹了一口气，遵循了丹的旨意。他和几个【归乡者】从自己的马车上运了几大袋谷物下来，又费力地搬运到了村口，重重地砸到了瘦骨嶙峋的俄尼卡人面前。

在众人呆滞的神色中，拉蒙用匕首划开了其中一个袋子的口子，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麦粒。

下一刻，俄尼卡的众人们喉结翻滚着，手中的棍棒和武器尽数丢在了地上，他们慢慢地朝着谷物靠近。

不过他们不敢靠得太近，仍然站在领头人的后面，忌惮地看着丹和他身后的数十位装备精良的战士。

“这些粮食，虽然不多，但是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。”

丹身上穿着普通款式的衣服，看上去和常人无异。他说的话尽量亲和，努力让俄尼卡人相信他并不是来收税的贵族。

“我并不是贵族，只是个……雇佣兵，我们也是乡巴佬，知道大家过得都不容易。”

丹的话起到了一些作用。

领头人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拉蒙用匕首割开的那一袋谷物前。他伸出那双因为太瘦而显得骨节粗大的手，小心翼翼地从粮食袋中捧起金黄的谷物。

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泛着金色光泽的麦粒。随着麦粒从瘦得无法合拢的指缝中如水般倾泻，他的眼睛里也不由自主地流出了泪水。

这是自从村子里的田地熟了、收税的贵族上门之后，他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麦粒。美得好像金色的星星，美得好像他们自己家的麦子。

他颤抖的手再一次捧起谷物，可是无论他的动作多么迅捷，想要把手心的麦粒塞向嘴边，那些麦子总会像流水一样顺着瘦骨嶙峋的手掌缝隙流走。

最后到嘴里的，不过几颗而已。

他嚎啕大哭着，咀嚼着口中的几粒麦粒。然而，就是这么几粒小小的麦粒，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香甜的食物，味道在他的口腔中不停萦绕、消散。

他哭着，再次伸手去捧。这一次，他把双手交叠在一起，捧起了许多许多的麦粒。他一股脑儿地把手心的谷物塞进嘴里，腮帮子剧烈地咀嚼着，费力地咀嚼着，瘦削的双颊仿佛一个活动的骷髅。

众人见领头人这副模样，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警惕。他们冲了过去，哄抢着想要捧一把谷物塞进嘴里品尝。

他们动作凌乱，却异常虔诚——那是对食物的虔诚。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把谷物，跪在地上，将谷物虔诚地举到与头平齐的高度，像祭拜神明一样，将谷物倒进嘴里。

没有一颗麦子撒在地上，没有任何一个村民手里没有拿到谷物。

他们哭泣着，笑着，怒骂着，感谢着，仿佛帝国最大的礼拜节之后的狂欢晚会都没有这么凌乱过。

良久，直到每个村民的口中都塞满了干涩的麦子，他们才就此罢休。

领头人说话时，连声音里都带着一股麦香的回味。他跪倒在丹的身前，顶礼膜拜道：

“您的善举，俄尼卡永世不忘！”

丹点了点头，说道：

“我遵循神的旨意，你们仅需赞美神明即可。”

领头人和俄尼卡的村民们齐齐跪倒在地上，他们眼里含着热泪：

“贵族老爷们将我们压榨至死，神明却救我们于绝境。”

“赞美您与神的恩德！”

……

很快，做完善事后，丹准备离开。他们目前还执行着雇佣任务，不能在此地耽搁太久。然而，就在丹离开之前，俄尼卡村子的所有人却做了一件令丹一行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——

“你是说，你们一村五六十多人要追随我的队伍？”

丹一袭冬装，平民打扮，不过腰间挎着一柄帝国重剑，坐下的骏马仍旧披覆着装甲。

“是的，大人！从开春到现在，因为苛捐杂税，我们已经死了几乎一半的人了。现在我们男人只有四十多个，加上孩童和妇女，一共六十多人。”

“大人，您发发慈悲吧，收留下我们！我知道我们已经收了您的粮食，现在又提出这个条件，实在是特别无理。”

“但是……大人，我们现在已经无路可去了。如果来年开春，老爷们发现我们村子竟然还有生产能力，必然会在税收的基础上再次加码。到时候如果没有大人您这般的仁慈之辈，那我们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
“既然横竖都是死，还不如跟着您。您是个仁慈的老爷，至少我们死得会很有尊严……”

领头人恳求道。他的身后，跟着五六十多个骨瘦如柴、衣衫破烂、比流浪汉还要不堪的村民。

丹犹豫了。

如果粮食足够，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收下这些人，让他们跟着【归乡者】做事。虽然他们的战斗力很弱，但是在丹的【复生】权柄之下，他们迟早会成长为真正的战士。

但是现在的问题是——没有粮食。

饥饿会使凡人丧失一切。哪怕是自己的从者，他也不确定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，他们会不会对自己依旧虔诚。

如果失去了虔诚，那还是从者吗？

在神明赐予了丹这种堪比神话的奇迹力量之后，这是丹一直在琢磨的问题。

信我，可得不死；不信我，刀斧祸患。

这是丹得出的结论。

领头人和所有的村民跪在地上，他们当中的女人抱着孩子，眼神中带着惧意。

莎拉悄悄走到了丹的身边。她同样看到了丹面前跪成一片的人群，心里知道从理智上来说自己不应该心生怜悯。

但是她相信丹，相信神。

她在丹的耳边轻声说道：

“你是拉文尼亚之子。”

丹顿时如遭雷击，他瞬间领悟了过来，对莎拉说道：

“莎拉，你是对的。”

“我是拉文尼亚之子，神的命定之人。”

“我掌握着奇迹的力量。”

“拯救穷乏之辈，这明明是神给我的旨意。”

“这其实是我应行之事。”

在商贩惊诧无比的眼神中，丹对着跪着的众人说道：

“我应下你们的祈求。”

“你们将作为我的从者。”

“即便前路漫长。”

俄尼卡的村民们激动极了，他们再次欢呼起来，而这次的欢呼声远比获得粮食时更加热烈。

领头人热泪盈眶地对丹说道：

“在此之前，我们只是拼尽全力地活着。”

“俄尼卡的老爷们把我们不当人，与其那样，不如让我们跟随我们自己的老爷去赴死。”

丹纠正了一下：

“不要叫我老爷，我并非贵族。”

“不过，你可以称我为——”

“拉文尼亚之子。”

领头人有些好奇地问：

“拉文尼亚之子？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丹想了想，回答道：

“它是某个地方……是我的故乡。”

“不过，你可以把它理解成——”

“拯救穷困之人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