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চল্লি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নগর পতন

烈火将半座营地焚烧殆尽，火光点燃了半片夜色。

火光映照之下，无数尸体横陈，身上插满了箭矢。箭矢破开凹陷的甲胄，深深刺入皮肉，鲜血从甲胄的裂缝中不断涌出。血水流淌在地面，汇聚成泊，倒映着火光、星辰以及克罗托耳。

这一切皆出自克罗托耳的精心布局。他故意让此处的巡逻显得松懈，营帐排列密集，篝火随意摆放。这一切都是为了诱捕法戎的夜袭。若法戎真的发动突袭且未能察觉异常，那么迎接他的便是早已设好的瓮中捉鳖之计。

克罗托耳让士兵们住在营帐的另一侧，并在中间清理出一条隔离带，同时在真正营地的周围部署了大量哨兵，其中就包括了那些新雇佣的兵士。他曾设想过最坏的情况，即法戎从正面强攻，那样在正规军集结前，仅凭守夜的部队阻击，必然会损失惨重。

所幸，克罗托耳赌赢了。法戎并未察觉异常，直到身后陷入火海，他才幡然醒悟，却为时已晚。即便如此，法戎死前发动的最后冲锋，依然令克罗托耳心悸不已。

地上，法戎的尸体鲜血横流，褶皱的皮肤上布满了被箭矢划过的血痕。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透着难以名状的绝望，死不瞑目。

“感谢你，‘归乡者’丹。若非你的格挡，哪怕我在那一击中侥幸存活，也会身受重伤。”克罗托耳转身致谢，这让丹感到有些手足无措。

自离开拉文尼亚以来，他遇见的贵族要么对他冷嘲热讽，要么以势压人，从未有贵族会对他说出“感谢”二字。丹注视着克罗托耳那双被战争与岁月雕琢过的眼眸，从中看不出任何杂质，唯有一种纯粹且真挚的情感。这份真诚甚至让丹觉得，这更像是一种精湛的表演，而非真心实意。

“不，元帅。既然您雇佣了我们，保卫雇主的安全本就是我们的职责。”丹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
克罗托耳没有再多言，他看向周围的士卒，此刻他们大多已整备完毕。于是，他高呼一声：

“准备攻城！”

“天亮之前，我要看到加里俄斯的旗帜飘扬在波罗斯的城头！”

军令如山，整支队伍早已分配好了任务：有的推动攻城器械，有的整备武器守护在旁，而有的坐镇中军，等待城墙被破开缺口的瞬间，伺机而动。

丹的小队被分配了辅兵的任务，待正规军破城后，他们将负责协助清理城内的敌军。

随着巨大的投石车被士卒组装完毕，一颗燃烧的巨石宛若陨石般从天而降，重重砸在城头，烟尘与火光瞬间弥漫开来。丹知道，战争开始了。

攻城云梯与攻城锤被同时推向前方，无数士卒奋力涌动。阵中的主力部队随着攻城器械不断推进。

“嗖”的一声巨响划破长空。一根巨大的弩矢带着尖锐的颤音疾驰而过，瞬间贯穿了推行攻城锤的士卒。巨大的惯性撕裂了他们的躯体，血肉横飞，横尸当场。然而，军队中无人迟疑，更不在乎同伴未寒的血肉是否沾染在推手上，他们悍不畏死地补上空缺，继续推动器械。

身后，无数巨石拖着长长的焰尾砸向城池，城头的守军被砸成肉泥，血汁四溅。但更多的守军填补了缺口，他们朝着攻城器械与下方的人影，射出铺天盖地的火箭。

所有人都在忙碌地死亡，或者奔赴死亡。

丹和他的从者站在军阵中，看着眼前宛如天灾般的战争场面，沉默不语。周围的士卒同样沉默，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，看着眼前的惨状，呼吸沉重。

没有人不畏惧死亡，即便他们是战无不胜的克罗托耳元帅麾下的精锐，即便他们身经百战，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保命绝活。但每一次奔赴战场时，内心依然难免战栗。

突然，有人向丹问道：“兄弟，你不害怕吗？”

丹转头，发现是之前和他攀谈的老兵。丹如实回答：“不怕。”

老兵大为惊讶，又问：“你是第一次上战场吗？”

丹思索片刻，精确地回答道：“如果所谓的战场是指这种几千人对战，或者眼前这种天灾般的攻城，我想是的，这是第一次。”

老兵愈发震惊：“你不怕死吗？”

丹咧嘴一笑，说道：“或许只有神明才有权终结我的生命。”

老兵心中的疑惑顿时解开了，他摇了摇头叹息道：“原来是个狂信徒啊，我说下午你怎么一直神神叨叨地念叨着神明保佑。”

“不，神是真实存在的！神明一直在庇佑我！”见老兵表情不屑，丹开始辩解。

“啊对对对，神庇佑着我们，你说的都对。”老兵摆了摆手，示意丹不必多言。

丹本想继续解释，但见老兵一副完全不想听的神情，最终作罢。

在克罗托耳的指挥下，攻城战井然有序地进行。虽然伤亡在所难免，但一切都在预料之中，按部就班地推进着。

波罗斯城缺兵少粮，无论它曾经多么牢不可破，今日也注定会被攻陷。连法戎都已战死，这座城池终将步其后尘，从南帝国的地图上被抹去。

攻城器械不断推进，克罗托耳的主力射手部队进场，压制住城头的箭雨。攻城锤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巨大的城门，沉闷的撞击声在暮色中回荡。

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照耀大地，这座号称牢不可破的城池，在经历了一整夜的攻伐后终于告破。无数士卒如蚁群般涌入城内。

城内守军本就缺粮少食，又遭遇惨败，早已军心涣散。面对克罗托耳的精锐之师，他们如同泥沙般一触即溃，四散奔逃。

丹也随军阵侵入波罗斯城内，负责清扫城楼上的残敌。他手握帝国重剑，冲锋在前，身后跟着他原本的从者以及一些与大部队失散的士兵。

突然，丹在城楼的阶梯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——是那位老兵，他已经死了。

他的身躯半躬着，双手紧紧握着一件东西抱在胸前。

丹上前拨开他的手，发现那是一条项链，上面串着一块象征帝国神明的五角星银质饰品。在帝国，这通常是送给接受过洗礼的孩子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