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্রথম খণ্ড: জাগরণের যুগ, ঊনবিংশ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নবম মাসের নবম দিনে উচ্চ শিখরে আরোহণ
老太君胃口极小,没过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,但看着晚辈们吃得津津有味,心中充满了幸福感。
韩铎一边吃饭,一边听二叔韩淮康讲述朝堂与前线之事。当讲到秦凤路李明承取得大捷时,根据韩铎对历史发展的判断,他认为所谓的大胜很有可能是虚构的。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战争可分为三个阶段:第一个阶段在唐朝以前,农耕民族占有优势,甚至有“一汉抵五胡”之说,其优势主要不在于个人勇武,而在于装备。第二个阶段是从中唐以后到清康熙中晚期,这一阶段游牧民族占据绝对优势,双方在装备上几乎没有优劣之分。江淮以南水网纵横,北人不善水战,南方虽有一点点优势,但不足以形成碾压之势,双方实力稍有倾斜就会影响战争走向,而在淮河以北,游牧民族则拥有压倒性优势。第三个阶段是康熙中晚期,随着热兵器的应用,游牧民族彻底退出了战争舞台。
韩铎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想。午饭后回到书房,他试吹那管紫竹箫。唐宋时的箫与后世韩铎熟悉的箫相差无几,六孔,前五后一,他很快就能上手,吹出了一支短曲,心中甚是欢喜。与书法一样,从魏晋时期开始,文人士大夫就极好音乐,并留下了千古传奇。大名士刘琨孤军守并州,五万匈奴大军围城,在那月圆之夜,刘琨白衣如雪,独自登上高楼,先是仰天悲啸低吟,随后吹奏胡笳,箫声哀伤凄婉,如泣如诉,城外数万匈奴兵竟刀枪不举、鸦雀无声。音乐的感染力让这些嗜血的胡人唏嘘流涕、翘首思乡,奇迹就此发生,数万胡兵竟一夜解围而去。
紫金山森林葱茏、蔚然深秀,最可喜的是乌衣巷离此不远,抬脚便到。今年,韩铎终于可以跟着家人一起登山望远了。
重阳日一大早,韩铎在青枝和云溪的帮助下梳洗完毕,换上簇新的月白色葛袍,戴着漆纱小冠,穿着高齿木屐。待书看到韩铎手中把玩着紫竹箫,问:“少爷,你把竖笛也带上了?到山上吹吗?”抱琴跟着说:“少爷,我和待书夜里听到你吹竖笛了,早上我到老太君那里请安时,紫瑶姐姐说她也听到了,可老太君却说没听见。”韩铎道:“曾祖母年纪大了,耳朵不灵。对了,你们两个,不要对曾祖母说我会吹竖笛,听到了吗?”两个小丫头抢着答应。
到了曾祖母的厅堂,后娘高玉婷亲手将一小枝茱萸插在他小冠一侧,茱萸上缀着一颗红艳艳的果实,好似一颗颤颤巍巍的帽缨。
老太君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从后堂出来,慈祥地招手让韩铎过去。待书开口第一句却是:“老太君,铎少爷他没有吹竖笛,哦,吹洞箫,少爷没有吹洞箫。”这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。岳老太君一问:“你们的小主人在书房吹笛是不是?”两个乖孩子齐齐点头说:“是。”韩铎无奈地看了眼两个小丫头,见曾祖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,也想笑,说道:“曾祖母,孩儿在学着吹竖笛呢,好歹吹出声音来了。”
老太君道:“这竖笛是舅老爷送给你的,就是不知道对你的身体有没有妨碍。等哪天问下张道长,如果没有问题,叫你四爷爷请大家来给你做师傅,到时你再多向其讨教。”这话的意思是,身体能否吹箫还要听专家的意见,在得到答案前,暂时还是不吹为好。
九月九日重阳登高,相传后汉时,汝南桓景学师于费长房,费长房预言某年九月九日有灾,教其家人缝囊盛茱萸系于臂上,登山可免灾。桓景照办,举家登山果然平安,三日后还家,见鸡犬牛羊皆暴死。此后,九月九登高、野宴、佩戴茱萸便成了习俗。汉末大乱,北人南迁,这一习俗也传到了江左,至今已有千年。
在曾祖母房里吃过早饭,一家老小连同三四十名奴仆,乘着八辆牛车出了乌衣巷。从乌衣巷出发需绕过莫愁湖才能到达紫金山下,路程约十里。韩铎与抱琴、待书坐着韩犳驾的牛车打头阵,两名小厮锄药、伴鹤和青枝、云溪四人步行,在朝阳未升时便出发了。
金风送爽,天空高远而明净,山林木叶脱落,山显得瘦了,却有一种爽朗峻肃之气,展现出有别于春夏的秋之庄严。朝阳照射过来,将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韩铎盘腿坐在牛车上,看着车前的金黄落叶随风起舞,听着车轮辘辘滚动,这一刻如此悠闲,没有什么患得患失。所谓“有情而无累”,这种圣人之境虽难达到,却让人心胸开阔、洒脱豁达。
紫金山其实并不高,不过百余丈。到了半山腰,是一块巨大的平缓之地。韩铎到达后,见满地莺莺燕燕,只叫人看花了眼。游艺活动自秦汉萌芽,发展到两宋已达巅峰。此后异族入侵,文化发展严重退化,直到五四运动才重头再来。活动内容很多,如角抵、蹴鞠、投壶、下棋乃至百戏,其实就是趁着秋高气爽的好天气,大家聚在一起户外游玩罢了。
九九重阳登高其实与踏春有异曲同工之妙,也是达官显贵交际的重要时刻。两宋社会,由于文人政治的极大发展,魏晋时期士大夫尚柔之风再次兴起,游艺活动开始更加偏向文艺与风雅。摔跤、射箭、比武之类,一点也不“柔”,一点也不“风雅”。我们需要的是扑面而来的魏晋风度,是文艺小清新,两个男人滚在地上摔跤实在辣眼睛,不喜欢!
男人尚且如此,女眷们自然更不喜欢这类活动,于是今日她们多在饮茶、弈棋、画画、写字以及诗赋唱和。不要觉得她们文化水平低,事实上,这个时代士族女子的教育水平要超过两汉和盛唐。
朱熹对儒学的曲解在此时还未对社会产生太大毒害,其腐朽思想直到明清才显现。朱熹强调“灭人欲”,男尊女卑格局明显,极大压制了女子教育。此时虽然男尊女卑,但女子却没那么“卑”,封建伦理的压制尚未发展到极致。儒教的僵化乃至向神学方向发展,政治腐败以及常年战乱,极大冲击了原本的价值观体系。
两宋士人愈发怀疑人生,旧价值观逐渐崩溃,新的思想体系尚未建成,以至于社会上出现了像晏几道、柳永等人那样放浪形骸、奢靡无度。士人主张追求个性与自由,探索自我价值及生命的意义,在教育方面,“越名教而任自然”的主张得到大多数士人的认可。于是,女子教育的成果开始显现,一大批既精通琴棋书画,又深谙诗赋歌舞的才女被批量制造出来。她们不再是只懂封建伦理的“纸片人”,而是更加立体、生动。其中,李清照和当今皇后谢道清便是其中的佼佼者。